【旅行】從越南搭火車進入中國(二)

三, 2009/06/03 - 23:59 — Rikey

曾經幻想過很多次搭火車進入中國的畫面,不外乎穿著制服的海關人員登上列車,氣氛嚴肅地勒令所有乘客交出證件,逐一檢查比對後(難免會針對幾個可疑人士詳加盤查,說不定還扣留證件)然後才放行;當然現在或許已經不太可能有索賄放行或刁難的事情,但即使如此,想像中的通關畫面好像也不是那麼完美無缺。有固定班次的火車旅行,如何讓所有乘客查驗身分後才放行呢?且出入關防的維安盤查或資料核對也是一個問題......

正確答案應該是:先出車站,用腳走過去。

從河內出發的火車抵達老街,車站到邊境海關還有幾公里路;兩國的邊界在一條水泥大橋上,每個出入境者都必須在高聳的監視器杆注視下徒步走到對岸的海關大樓。各矗立在兩端的越南與中國文字書寫的邊防字樣,相較之下,陌生文字的邊防字樣和國家機器的森嚴設施更讓人印象深刻一點。但是,到真正進入通關程序後,由於不確定能否順利過關的忐忑不安,到確定通關後瞬間放下心中石頭的鬆懈,我們只想快點離開並找到可以搭往昆明的長途巴士站--因此,從越南進入中國這樣一個在旅程中關鍵的時刻,竟然就這樣草草地結束了。甚至連辦公室的海關公安也彷彿要提早下班似的(當然實際上並非如此),完全就是官僚或公務系統的刻板印象。

走著走著,我開始困惑於想像中的旅行和真實的旅行之間的差異;曾在心底勾勒過各種可能突發狀況的通關時刻,最後卻幾乎沒在旅行中留下任何有份量的回憶和印象(只有急著趕路的倉卒與嚴密防守的戒懼謹慎留在心底)。而旅行的想像又導致計畫的排定,因此我不禁想到,假如今天只有我獨自計畫旅行,我還會選擇一趟如此密集轉換交通工具和地點的路線嗎?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畢竟這樣的旅行路線實在充滿太多不確定的因素。

由於最後一般往昆明的長途巴士已經離站,所以我們只好跟最後一刻火車上結識的新旅伴(在昆明唸中文大學的加拿大胖女孩,背著比我們兩人個別行李都重的大背包並且主動攀談),漫無頭緒地尋找起今晚過夜的地方。最後以25人民幣的代價找到一個連熱水都沒有,床鋪也很破舊的廉價旅社。

計畫一趟旅行,原本是要先在腦海想像(或預習)尚未發生的旅行,書寫一趟已經完成的旅行剛好是相反的步驟,你必須先篩選出適當的故事或角色,然後像做料理般將這些不同素材處理成具有整體觀點或架構的篇章。你無法鉅細靡遺地複製所有旅行細節。此外,那樣的流水帳書寫只會讓讀者更索然無味。想像順序的逆轉,意味著想像力的剝削與貧乏;如何在一個充滿不確定因素而疲於奔命的過程中,再挖掘出任何值得閱讀的趣味?這個問題連最有經驗的旅行家都不願回答,遑論是背包客新手如我呢?於是乎,當我們在字紙間閱讀別人的旅行時,永遠看不見一趟真正的旅行過程中、必須經常面對的無趣和煩躁,不確定和不安,甚至爭執與妥協。

假如我們不等胖女孩也通關、就捨她而直接去巴士站,我們會不會趕得上最後一般往昆明的巴士?而假如我們趕上(有臥舖的)巴士,就可以省下在河口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過一夜,以及隨之而衍生的一波三折呢?假如我不因為錯過直達昆明的大巴、就直覺選擇經蒙自分兩段往昆明的中巴,那麼我們至少能省下一天的時間在昆明休息......

然而,這一切如今看來都已經後悔莫及,而一切的錯誤都源於我過於仰賴一個陌生的旅伴:我以為一個有中國旅行經驗(但沒任何計畫)的旅伴,會讓我們節省嘗試錯誤的時間與金錢。此外,也因為我的不安全感,而執意扮演一個更主動的決定性角色--是我決定要聽從隔天巴士師傅的建議,分兩段車程先到達蒙自轉運站、再作蒙自直達昆明的公路巴士。

總之如今一切追悔莫及。我們三個人,我和比利時人,還有新旅伴一直拖到通關隔天的晚上九點,終於進入昆明城的川流不息的微堵塞車陣間--從三日清晨搭火車進入中國,過了將近四十小時的漫長等待與公路旅行之後,昆明南站終於浮現在眼前--經過龐大罩頂的工地陰影下,眼前景觀豁然開朗--迎接我們的並不是一個想像中共產極權統治下的城市模樣;而是鱗比節次的高樓和大馬路旁的廣告招牌。鐵製護欄的分隔島與公車候車亭立刻讓我聯想到香港街頭。完全不同於先前尚未抵達蒙自市的秀麗溪谷、蜿蜒山路大起大落的山麓景致,以及離開後梯田綿延與醜怪廣告T霸的遼闊灰綠大地。

來不及和新旅伴互道珍重再見或交換聯絡方式,我們又匆匆打著的士(taxi)直趨【Lonely Planet】中國旅遊書上記載於城西的青年旅館;也是來雲南旅行幾乎無人不知的背包客基地:大腳庄。而分隔了駕駛前座與乘客座位的不銹鋼欄杆,便成為了我們初抵昆明印象的另一個註腳。至少,因為長途搭車與昨夜沒熱水可洗澡的疲累不堪,終於彷彿看到了一絲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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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hemaoyi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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