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杯茶》:一個關於承諾的故事

3CT1993 年,一位叫作 Creg Mortenson 的美國登山者,在企圖攀爬 K2 (世界第二高峰) 失敗後,途經巴基斯坦 Karakoran 山區的貧窮村莊。被當地居民的善良感動,他承諾要再回到當地並且蓋一所學校。《三杯茶》就是有關那個承諾的故事。我幾個星期前在波士頓哈佛廣場的旅遊書局無意間被這本書的書名吸引,一讀之下,當場淚流滿面。隔天就試著把《三杯茶》一書內容的部份摘譯成中文和大家介紹這本書,相信你也會和我一樣深受感動。

580 封信,一張支票

讓悲傷的渴望存在你心中,永遠不要放棄,永遠不要失去希望。阿拉說,「破碎者是我所愛。」壓碎你的心,破碎吧!

這台打字機對於 Greg Mortenson 的手來說實在太小了。他老是一次敲到兩個鍵,只好撕掉信紙,再重頭開始,這也使成本更增加了。一小時一美元的租金租用這台老舊的 IBM Selectric 打字機似乎合理,但在柏克萊市中心的 Krishna 影印店花了四個小時後,他只完成了四封信。

主要的問題,除了在 IBM 打字鍵排列方式的設計實在不良外,還是 Mortenson 自己實在不確定信該怎麼寫。「親愛的歐普拉女士,」,用著食指的指尖敲著打字機,他開始打第五封信,「我是您節目的仰慕者。您對那些有需要者的真正關心,讓我深受感動。我寫這封信是想告訴您,在巴基斯坦有個小村莊叫作 Korphe,以及我正試著在那裏蓋的一所小學。您知道嗎?在這個美麗的喜馬拉雅山地區,許多小孩根本沒有學校可以上學。」

接下的部份就是他一直「卡住」的地方。他不知道是不是就該直接了當談到捐錢,還是只是請求幫助。而如果就馬上提到錢,他應不應該要一個確定的數字?「我計畫蓋一個五個教室的學校,能教一百個學生一直上到五年級。」Mortenson 敲著打字鍵,「當我在巴基斯坦攀登 K2 時,世界第二高峰(我沒登到山頂就是了) 我和當地專家請教過,使用當地的材料及工匠,我應該很確定我可以用 $12,000 把學校蓋好。」 然後就是最困難的部份,他應該請求對方捐全部的費用嗎?「您對這個費用所捐獻的任何金額都是最美好的祝福。」Mortenson 決定這麼寫,不過他的手指頭不爭氣,祝福(blessing)英文敲成了 bledding,他把信又撕掉重寫。

等到 Mortenson 得到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醫學院中心的急診室值夜班的時候,他打完、封好信封、貼上郵票的,一共是六封信。一封給歐普拉,四家電視台主播一人一封,包括 CNN 的 Bernard Shaw,他覺得 CNN 已經和其它電視台一樣大了。有一封則是臨時起意寫給演員蘇珊莎蘭登,因為她看起來人很好,而且有很多很好的理想。 在他努力要慕集資金蓋學校的期間,為了省錢,他決定不租公寓。他租了個儲藏室,車的後座和沙發一樣大 – 和巴基斯坦 Baltoro 的帳蓬相比,已經是不錯的睡覺地方。他保留了 City Rock 的會員資格,一方面是可以有沖澡的地方,一方面是每天固定練習攀牆,保持體格。每天晚上,Mortenson 在舊金山灣區的 Berkeley Flats 倉庫區四處搜尋,想找個夠暗夠安靜的地方以便好好的睡一覺。

白天的時候,Mortenson 沒有工作,他一封一封地敲寫著幾百封的募款信。他寫信給每一位參議員。他在公立圖書館待上一整天,尋找任何一本他從前不會去翻閱的流行文化雜誌,抄下電影明星流行歌手的名字,加進他放在密封塑膠袋裏的一份名單,他從《最有錢的百大美國富豪》書裏抄出來的。「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作什麼。」Mortenson 回想著,「我只是留著那份名單,然後看到誰好像很有權勢、或是很受歡迎、很重要,就給他們寫信。我那時候三十六歲,甚至連電腦都不會用,你可以想見我有多沒頭緒。」

有一天,Mortenson 又到 Krishna 影印店報到,意外發現門是鎖著的,他只好走到最近的另一家影印店,Shattuck 路上的 Lazer Image,想租用打字機。

「我告訴他,我們沒有打字機。」Lazer Image 的老闆 Kishwar Syed 回憶著說,「現在都已經 1993 年了,你為什麼不用電腦呢?然後他跟我說他不會用電腦。」 Mortenson 很快就發現 Syed 是巴基斯坦人,來自中部 Punjab 的一個小村莊 Bahawal Puy。當 Syed 知道 Mortenson 想租用打字機的原因,他讓 Mortenson 坐到一台蘋果麥金塔電腦前,開始幫他上一系列免費的電腦課,直到他的新朋友成為電腦使用高手。

「我住在巴基斯坦的村莊沒有學校,所以我知道 Greg 努力想作的事情有多重要。」Syed 說著,「他的動機很偉大,讓我覺得幫助他是我的責任。」

Mortenson 對電腦的剪貼及複製功能大開眼界,他了解只要花一天的時間,他就能把原來要耗好幾個月才能打好的 3 百封信都寫完。某個喝足了咖啡因的周末,在 Syed 的指導下,他用力地撿貼著募款的內容,直到達成他預定寄出 500 封信的目標,然後他再接再勵,和 Syed 一起腦力激盪又加進幾十位名流到郵寄名單裏,最後總共寄出 580 封募款信。「這真的很有意思,」Mortenson 說,「某個從巴基斯坦來的人幫助我不再是電腦文盲,所以我可以幫助巴基斯坦的孩子接受教育。」

Jerene Mortenson,從她位於維斯康新 River Falls 的新家,也努力地追循著她兒子的漫長旅程。在完成博士學位後,她被聘任為 Westside 小學的校長。Jerene 說服了她的兒子到學校,給學校的六百個孩子一場幻燈片介紹及演講。「我真的發現要解釋給大人聽懂為什麼要幫助巴基斯坦的學生是件很困難的事。」Mortenson 說著,「但是這些孩子馬上就懂了。當他們看到照片,他們無法相信會有這樣的地方,孩子在寒冷的天氣坐在戶外,努力上著沒有老師教書的課。他們馬上就決定要作點什麼。」

Mortenson 回到柏克萊後一個月,他收到母親來的一封信,在信中解釋她的學生們自發性地發起了”一分錢捐給巴基斯坦” (Pennies for Pakistan) 活動,一分一分錢地裝滿了兩加侖垃圾桶,他們總共募集了 62,345 個一分錢。當他將母親寄來的 623.45 美金支票, Mortenson 覺得他的運氣終於變好些了。「孩子們跨出了第一步幫助蓋學校。」Mortenson 說,「而他們用的是基本上在我們社會上被認為最沒價值的 – 一分錢。但在海外,這一分一分錢聚集起來可以移動大山。」

其它部份則進步相當緩慢。在他寄出第一批 580 封信的六個月後,他終於收到了第一封也是唯一的一封回信。Tom Brokaw,和 Mortenson 一樣是南達科他大學的校友,同時都參加學校足球隊,他們也都是被同一個教練教球,Mortenson 在信中特別也說明這個部份。Tom Brokaw 寄了一張一百美金的支票,以及一張祝 Mortenson 幸運的短信。接著一封又一封,從其它基金會的來信將 Mortenson 的希望打擊得粉碎:他寄出的十六份贊助申請計畫書全都被拒絕。

Mortenson 把 Brokaw 的短信拿給 Tom Vaugen 看,承認自己的募款努力進展得有多糟糕。Vaugen 長期支持美國喜馬拉雅基金會 (AHF),因此決定試看看這個組織能不能幫忙。他寫了一篇短文說明 Mortenson 攀爬 K2 的經歷,以及他想為 Korphe 的孩子蓋學校的努力,這篇短文被刊登在基金會的全國性新聞通訊刊物上,接著他提醒  AHF 的會員們 (其中許多人都是美國的精英登山家),有關愛德蒙‧希拉瑞爵士對尼泊爾的付出。

希拉瑞爵士 1964 年著作「雲端上的校舍」(Schoolhouse in the Clouds) 中,說明了他在尼泊爾的慈善工作,也以卓越的遠見提醒我們:去援助世界上最貧窮及偏遠地區的重要性,也就是這些像 Khumbu 和 Korphe 的地區。

緩慢且痛苦地,我們看見全世界正在接受這個事實,就是富有及科技先進的國家有責任去幫助那些未開發的國家。」他寫著,「不只是為了慈善的原因,而更是僅有透過這樣的方式,我們才可能有希望看到為我們自己著想的永久和平及安全。」

一個典型的清冷霧重的舊金山夏日,Mortenson 抵達醫院準備開始上班。Tom Vaugen 給了他一張從處方籤撕下來的便條紙。「這個傢伙從 AHF 通訊看到關於你的報導,然後打電話給我,」Vaughan 說,「他是個登山家,也是個什麼科學家的樣子。坦白說,他的語氣聽起來,不太好搞。他問我你是不是那種會浪費他錢的毒蟲。不過我想他很有錢。你該給他打個電話。」Mortenson 看著那張紙,在一個西雅圖的電話號碼旁邊寫著「霍爾尼(Jean Hoerni)博士」。他謝過 Vaughan 後,在走進急診室時,把紙條塞進口袋裏。 隔天,Mortenson 在柏克萊公立圖書館查詢霍爾尼博士的資料,令他驚訝地,找到幾百份資料,大部份是在新聞剪報有關半導體工業的報導。

霍爾尼是瑞士出生的物理學家,擁有英國劍橋大學的學位。他和一群加州的科學家自稱為「叛逃八人組」,因為他們一起逃離了以脾氣暴燥聞名的諾貝爾獎得主威廉‧蕭克利 (William Schockley) 實驗室。霍爾尼之後發明了一種電路,才促成日後矽晶片的誕生。某一天在沖澡的時候,霍爾尼解決了如何將資訊塞進電路的方法。他看到水從手中流過時,領悟到矽晶應該可以用類似的方式層層加到電路上,因而戲劇性地增加了表面積和容量。他將這種方法稱為平面處理,並且申請了專利。

Mortenson 把十元美金都換成 25 美分的銅板,然後從圖書館的付費電話打到霍爾尼在西雅圖的家。

「嗨,我是 Greg Mortenson,Tom Vaughan 給了我您的電話。我打這個電話是因為─」

「我知道你要幹嘛。」一個帶著法國口音的聲音尖銳地打斷 Mortenson。「告訴我,如果我給你蓋學校的錢,你不會跑到什麼墨西哥的海灘吸大麻,和你的女朋友胡搞吧?」

「我….」Mortenson 說不出話。

「你說什麼?」 「不會,先生,當然不會。我只想教育那些孩子。」當他說「教育」這個英文時,帶著誠懇中西部人的口音。「在 Karakoram,他們真的需要我們的幫助,那裏相當辛苦。」

「我知道,」霍爾尼說道。「我在 74 年時到過那裏,在往 Baltoro 的途中。」 「您到那去是旅行,還是和─」

「所以,究竟,你的學校要花多少錢蓋?」霍爾尼粗聲地說。

「我一位建築師以及在 Skardu 的包商碰過面,估算過所有材料費用。」Mortenson 說著,「我想要蓋五間房間,四間當教室,一間當作公共區域給─」

「給我個數字!」霍爾尼厲聲地說。 「一萬兩千元。」Mortenson 很緊張,「不過不管您捐多少給─」

「就這些?」霍爾尼問,懷疑地,「你沒在胡扯吧?你真的可以用一萬兩千元蓋所學校?」

「是的,先生,」Mortenson 回答,他可以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我很確定。」 「你的地址呢?」霍爾尼命令著。

「嗯,那倒是個有趣的問題。」

一個星期後,Mortenson 打開了他的郵局信箱,裏頭躺著一個信封,裝著一張霍爾尼用 Mortenson 名字寄給 AHF 的 12,000 元支票收據,以及一張短箋:「別搞砸,祝好,J.H.」。

讀到這裏,你也許和我一樣,甚至是和當年的 Mortenson 一樣,開心地以為從此故事就有個成功美好的結局。 但其實不然,回到巴基斯坦後,平地村落中的某些人開始覬覦 Mortenson 帶來的建材物資,而他一心想幫助的 Korphe 村莊,要能蓋學校前,還得先解決山路險峻的材料搬運問題 – 他們得先蓋一座石橋。原訂返美行程因為這些棘手問題而一再延期的結果,是當他終於回到美國後,女友提出分手,急診室的護士工作也丟了。 -------------------------------------------------------------------------------------------------------- 一個人,一個承諾,一段辛苦漫長的旅程,許許多多人的愛心,一個美麗的承諾,終於實踐。故事的後來,的確是美好結局:在過去的十幾年內, Mortenson 總共在巴基斯坦、阿富汗及西藏山區,蓋了不止一所,而是超過六十所學校,特別是能讓女孩子上學的學校。 中亞協會網址:www.ikat.org